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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倾看到了。
那封信被混在数百封上书中,原本不起眼。
偏偏“纸上之兵,不可赴阵”
这八个字,像一根针,扎进了他的眼睛。
他放下其他折子,将这一封单独抽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没有署名。
没有出处。
只有这四句话。
字迹陌生,不似朝中任何一位大臣的手笔。
纸张是寻常的竹纸,封蜡也是最普通的那种。
“李公公。”
陈倾唤了一声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查一下这封信是谁投的。”
李公公接过信,看了一眼,面露难色:“陛下,通政司每日收到上书数百封,投书之人未必留名——”
“那就去查。”
陈倾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查不到,你就别回来了。”
李公公打了个寒颤,领命而去。
三日后,结果摆在了陈倾的案头。
“陆微之,落第举子,现居京城东市柳巷,以鬻文卖画为生。
此前曾上书《论边事三策》一篇,未被采纳。”
陈倾拿起那份《论边事三策》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读完之后,他沉默了很久。
这个人的策论写得不算出彩,中规中矩,引经据典,没有什么出格的话。
但那封没有署名的短信——那八个字——“纸上之兵,不可赴阵”
——却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担心的地方。
他确实在担心这个。
京营的兵册他看过了,十二万在册兵员,但他心里清楚,实际能打仗的不到三万。
那些被吃掉的空额,那些被倒卖的兵器,那些被虚报的兵员——每一个数字都是插在边防上的一把刀。
他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但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清算。
因为御驾亲征在即,他需要朝堂稳定,需要那些将领替他卖命。
哪怕是蛀虫,他也得先用着。
而这个陆微之,一介布衣,从未踏入朝堂半步,却看穿了他最深的隐忧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陈倾将策论和短信放在一起,想了想,又拿起那首传遍京城的诗——“满朝朱紫贵,尽是读书人。”
他忽然问:“李公公,陆微之这个人,写过诗吗?”
李公公一愣,忙道:“回陛下,老奴查过,陆微之早些年写过一些诗,但在京城士林中并不出众。
近来倒是没听说他有新作。”
“近来没写?”
陈倾微微挑眉,“沈砚秋死了,他倒不写了?”
李公公不敢接话。
陈倾没有再问,只是将那封信折好,放进了御案最底层的抽屉里。
和孙慎之的折子、沈砚秋的诗稿放在一起。
抽屉里此时已经有了三样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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